我们是精神科护士,我们守护“心”

护理学创始人南丁格尔曾说:“护理既是门科学又是门艺术。”这句话用在精神科护士身上再贴切不过。

精神病患者存在各类精神症状,重度精神病患者没有自知力,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需要也表述不清,因此格外需要护理人员无微不至的关怀。

耐心、细心、良好的专业素养,甚至健壮的体魄都是精神科护士必须具备的素质,也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考验。

骆蕾:精神科护士需要有细致的观察力及高度的责任心

骆蕾所在的北京大学第六医院(以下简称“六院”)睡眠医学科是特需开放病房,大多睡眠障碍患者会伴有情绪障碍,少数还会有精神病性症状。作为病房护士长,骆蕾的工作主要有两部分:病房管理和护理质控。

骆蕾向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介绍,睡眠科护士的日常工作中有一部分属于常规治疗,比如给患者打针、输液等;还有一些护理工作是精神科特有的,比如护理风险评估技术、沟通技巧,以及对患者进行有效的康复护理。

护士们的岗位分工非常细致,每个房间都有责任护士。责任护士除常规治疗,为了建立良好护患关系,更好地了解患者病情,他们大部分时间是在病房里与患者交谈。“只有交谈才能随时了解患者心中所想,及时观察病情的动态变化。主班护士会根据各责任护士反映的情况,真实、准确地完成交班记录,让各班护士知晓每一位患者的护理要点,从而有效防止风险发生,保证患者及病室的安全”。

去年11月,骆蕾所在的睡眠医学科收治了一位78岁的老奶奶。她被诊断为缄默状态,当时是由老伴用轮椅推入病房的。患者表情愁苦,没有任何主动言语。据老伴介绍,老奶奶已经近两周没有好好进食,连喝水都很难。骆蕾对患者初步评估后,将其安排在靠近护士站的重点房间。查体发现老奶奶骶尾部、膝关节有两处褥疮结痂,周围皮肤发红,于是立即告知了家属及医生。骆蕾向科室护士提出护理重点后,大家集思广益,叮嘱家属买来了气垫床、褥疮药物、尿垫等物品。还让家属买了牛奶、果汁等。护士们每小时给她翻身一次;每天进行两次营养加餐,24小时记出入量,由护士亲自协助进食,严防噎食;叮嘱护工上、下午各为老奶奶进行半小时双腿按摩;保证室内温度,注意为老奶奶保暖等。

最开始给她喂食时,由于老奶奶伴有精神病症状,总认为食物有毒,牙关紧闭,拒绝进食。护士们只好一边哄劝,一边用喂食器喂食,还要随时观察她的下咽情况,以防呛咳。

经过医生的有效治疗以及护士的细心照料,一周后,老奶奶可以发出简单的声音,吃饭也配合了许多。两周后,她可以在搀扶下缓慢行走,而且能跟护士们简单交流,会说“谢谢”“辛苦你们了”。25天后,老奶奶出院时完全可以自己行走,体重长了近10斤。

睡眠医学科病房的大多数患者有自知力,多是自愿住院治疗。护士们的主要工作是与他们交流,了解病情变化。护士们经常用专业知识为患者们减轻心理压力,树立信心。

“常年患有精神疾病,会不同程度影响患者的社会功能,康复护理对于患者来说非常关键。通过带患者做正念疗法、康复游戏等活动,可以帮助他们恢复认知功能,从而改善他们的社会功能。”骆蕾说。

很多患者最初对康复活动有些抗拒,但是骆蕾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表,贴于患者床头,督促患者参与。骆蕾自己每天也坚持用45分钟带患者进行正念练习。

正念练习是一种心理干预疗法,帮助患者提高专注力,达到静心的作用。久而久之,患者在治疗中慢慢领悟到坚持练习的重要性,到后来不用督促,就会主动参加各项活动。

到今年8月,骆蕾从事精神科护理行业就满20年了。在她看来,做一个合格的精神科护士,除了有爱心、耐心,还要有高度的责任心。“很多精神病患者在症状的控制下不愿意配合治疗,甚至出现自杀、自伤、冲动、外走等状况。精神科护士需要有细致的观察力及高度的责任心,才能保证患者的安全,保证治疗、护理有效进行”。

栗雪琪:精神科护士没有不挨打、不挨骂的,我们很在乎社会认同

栗雪琪毕业之后便来到北大六院精神科,已经工作了近两年。刚开始工作时,带教老师给她打了预防针:“精神科护士没有不挨打,没有不挨骂的。”

精神科患者在情绪失控时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,闹脾气、朝护士扔拖鞋都是常有的事。“对于这种症状下的攻击行为,只能去正确看待。”栗雪琪说。

在栗雪琪看来,与患者家属的沟通才是更大的挑战。“患者家属往往对治疗结果期待过高,对精神疾病的认知也常有偏差,所以当患者出现病情反复时,就会对治疗方案产生质疑,指指点点,不愿意配合,对医生和护士也不够信任,这样就会干扰到正常的治疗秩序”。

“大家对精神科医生和护士的职业认同也存在很大误解。一说六院就觉得那里都是精神病,对此我们内心还是挺有波澜的。”虽然内心有一些委屈,但是栗雪琪知道不能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,“内心得强大起来”。

时间久了,栗雪琪也生出了“免疫力”,不再会为一点小事感到委屈。与患者的关系也在发生变化,不再是为了“纯粹的治病”,她会跟患者聊天,真正去关心对方,去询问“有没有适应病房的环境”“有没有交到新朋友”。与患者的心理距离拉近后,患者就会很放松,愿意分享自己的困扰。“当你能够给予患者的东西超过他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时,他就会信任你”。

新冠肺炎疫情期间,六院设立了专门的观察病房,新入院的患者要先在观察病房隔离,两周后,再根据根据病情转去其他病房。“疫情期间收治的患者,一般来说病情都比较严重。”她向记者坦言,在这段特殊时期,她的内心也会有担心和恐惧。“因为收进来的患者可能会因为感冒或其他原因出现发烧现象,某些精神疾病在急性期,患者出现应激反应时,体温也会上升”。

这些担心和恐惧都需要医护人员自己去克服。现在,栗雪琪已经从最初的“护理小白”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护士。看到患者从急性期到情况越来越稳定,看到精神障碍患者出院时像其他病人一样跟她说“你们辛苦了”“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”时,她就会觉得“这个职业很有意义”。

栗雪琪呼吁社区加强精神疾病的科普力度,减少大众对精神疾病的误解和偏差,消除对精神障碍患者的歧视,培养对精神科医护人员的职业认同感。

“我们还是蛮在乎社会认同的。”栗雪琪说。

高连胜:在精神科做护士,每个人压力都很大,快乐地工作不会累

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前一天,高连胜刚接诊了一位新冠病毒抗体阳性的患者,虽然不是近距离接触,按照防控规定还不需要隔离,但是为了安全起见,高连胜决定这段时间先在医院里“对付”几天。“家里有老人孩子,我就跟他们说单位事情多,免得他们害怕”。

高连胜自己倒不担心被感染,他乐呵呵地对记者说:“当年我得过‘非典’,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,抵抗力强。”

高连胜从1992年开始在六院做护理工作,他戏称自己是“老革命,什么都见过了”。“精神病房里什么样的患者都有,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都可能发生。患者从病房里逃跑,我们跟着追,顺着被他踢坏的玻璃窗爬出去把他带回病房继续治疗”。

“什么都见过了”之后,高连胜现在觉得无论发生什么“都很平常”。“困难的事情很多很多,当时不知道怎么过来的,但是过去了也就忘了。”高连胜说。

也许是因为从业多年,经验丰富;也许是不经意流露出的乐观和自信会让身边的人也深受感染,高连胜的患者都很信任他,很听他的话。他说:“跟患者打交道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,要耐心地沟通。”

刚开始工作的时候,高连胜的心态并没有这么平和乐观。他坦言,最初那几年,他时不时地就要跟自己作思想斗争,经常“不想干了”。“工作太累,夜班特别频繁。而且那时候社会上对男护士都不太理解,一个大小伙子去做护士说出来很没面子,连搞对象都很难”。

每次思想斗争后,高连胜都还是回到了患者身边。慢慢地,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份工作。“当看到患者依赖你、家属认同你的时候;当老患者跟你说好久没见到你,看到你特别高兴恨不得过来抱你的时候,就会觉得心里很暖,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”。

高连胜戏称自己打针打得特别好,也特别善于和患者谈心,在耐心和细心方面都不啻于女护士。记者从其他护士口中了解到,精神科医院的男护士其实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护士夜间值班通常两人一组,其中一人一定是男护士,因为精神病患者发病时,需要约束控制。对此,高连胜却很谦虚,他说:“我们的女护士一点都不逊色,到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不考虑就往上冲,所以挨打也是家常便饭。”

高连胜坦言,在精神科做护士,每个人压力都很大。压力一方面来自病房,一些患者会想方设法地寻死,因此,医院在设施上一再改进,防止此类事件发生,值班护士也必须格外用心,需要经常查看每个患者的情况;压力另一方面也来自患者和家属对医护人员的不理解,这个时候就只有耐心地、反复地解释和沟通。“多点耐心,多解释解释,把事情解决了”。

高连胜有自己排解压力的方法。感觉压力大的时候,他就约上几个好朋友,下班后一起喝喝酒聊聊天。疫情期间不能聚集,他就和几个同事下班之后喝杯水聊一会儿,然后再回家。再上班的时候,他就又觉得自己充满了乐观和自信。

疫情期间,有些患者和家属对医院采取的预约挂号、测量体温、扫行程码、填写流调表、限流等防控措施不理解,有的态度蛮横甚至恶语相对。高连胜一方面要耐心劝导患者和家属,使他们配合医院规定;另一方面还要安慰受委屈的年轻护士,让他们安心工作。

从春节到现在,高连胜一天都没休息过,原本可以轮休的他也没选择轮休。“上班我也没觉得太累。我跟同事说,当你在快乐地工作时,你就不觉得累”。

在采访的最后,高连胜告诉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,这份工作能让他坚守到现在,最主要是因为他能从中获得成就感。“如果能够通过我个人的言行,让更多的年轻人也能热爱这份工作,更好地完成这份工作,起到传帮带的作用,我觉得也是一种成就”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夏瑾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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